陈灰的坏疽再拖下去，手指保不住。

何桂芳说，声音很轻。

那孩子发烧三天了，刚才那一下……

她没有说完。
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，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，没有进来。

石磊抬头，帘子缝隙里闪过一个背影。

是营地的人。

那人没有进医疗帐篷，绕了个弯，朝叶落尘帐篷的方向去了。

石磊收回目光，继续按着纱布。

【他知道那人去干什么。】

【有人等不及了，想找叶落尘提前处置黄黄。】

急不可耐地要扑上去。

石磊的指腹在刀柄上按了按，没有动。

就在这时，帐篷另一头传来一声低呼。

发低烧的孩子突然绷直了身体。

四肢抽搐，眼睛翻白。

嘴里含糊地吐出几个字。

妈妈，灯，灯灭了……

何桂芳猛地站起来，手抖了一下。

纱布差点从指间滑落，她攥紧，放在膝上。

药箱被碰歪，没有倒。

快按住！

石磊一把按住孩子的肩膀。

何桂芳抓住孩子的腿，将他侧过身去，防止呛住。

孩子的身体绷得死紧，牙关紧咬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
骨头在互相磨碾。

抽搐持续了十几秒，孩子慢慢软下来。

呼吸急促，额头全是汗。

何桂芳的手抖了一下，捡起地上的纱布。

在手里攥了攥，又放回药箱。

帐篷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孩子急促的呼吸声和病老人断续的咳嗽声。

两种声音混在一起，刺耳、干涩，刮在耳膜上。

石磊站起身，在帐篷里站了片刻。

目光落在那截发黑的手指上。

他掀帘子走出去。

冷风灌进衣领，顺着脊背滑下去。

他朝犬棚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犬棚的木板门被加了几根木条封死。

木条是新的，还带着斧头劈开的茬口。

浅白的木色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
念念蹲在犬棚前面，隔着木条的缝隙往里看。

她手里端着一碗水，从缝隙里慢慢递进去。

碗沿碰到了木条，水洒出一点。

落在冻土上，立刻结成冰碴。

黄黄没有接水，它趴在犬棚角落。

侧腹的暗灰色纹路在阴影里泛着微光。

纹路比昨天又深了一点，边缘模糊，向四周蔓延。

念念把手指伸进缝隙，在纹路边缘轻轻描了一下，又缩回来。

指尖碰到的地方，纹路边缘粗粝得硌手。

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，没有血，也没有别的。

小主，

她揣回口袋，蹲在那儿，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