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400天。

浅夜未至。

天地漆黑，要吞噬一切。

暴雪积了半人高。

营地半埋在雪里，在黑暗中露出模糊的轮廓。

帐篷帆布在狂风中猎猎抖动。

何桂芳掀开医疗帐篷的门帘。

冷风灌进来，她缩了缩肩，快步走进去。

陈灰躺在铺上，没有动静。

露出来的手指比昨天又黑了一截，末端发亮。

油亮的、脆的，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。

天寒地冻，帐篷内外都黑得让人有种窒息感。

何桂芳蹲下去，把药箱打开放在膝边。

药箱里只剩下最后不到半卷纱布。

酒精瓶底剩了一层薄薄的液体，盖着瓶底的那点光。

颜色很淡。

她取出纱布，开始给陈灰换药。

动作很慢，一层一层揭开旧的，露出底下发黑的伤口。

伤口边缘已经发紫，带着一种沉闷的、不祥的色泽。

她的手很稳。

但换到最后一层时，指尖微微停了一下。

纱布粘住了伤口，扯下来时带出一点黑红色的液体。

那液体黏稠，在昏暗中泛着暗光。

再坚持一天，九寒他们一定会带药回来。

她对着陈灰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不知道是说给他听，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
陈灰没有回应，呼吸浅而匀。

他蜷在铺上，纹丝不动。

帐篷另一侧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
病老人蜷在角落里，裹着一件旧军大衣。

咳得整张脸皱成一团。

每一声咳嗽都带着痰音，钝而重。

何桂芳没有抬头，手里的动作继续着。

眉头拧了一下。

饥饿感在胃里翻搅，她咽了一口唾沫。

压在那里，沉甸甸的。

纱布换到一半，帐篷帘子被掀开。

石磊走进来。

他左臂绷带缠着，垂在身侧。

他蹲下来，动作带起一阵冷风，划过脸皮。

何桂芳说。

药箱里就这点东西了。

石磊没有接话，接过何桂芳手里的纱布。

蹲下去给陈灰换药。

动作很慢，一层揭开一层。

那截发黑的手指露出来，指尖的皮肤绷得发亮。

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

寻药队还没消息？

石磊问。

没有。

何桂芳把最后一块纱布按上去。

九寒走之前说最多三天，今天第四天了。

石磊的手指在纱布边缘按了按，确认粘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