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。
【这句话在石磊脑子里转了一圈,没有出声。】
这一批不能再拖了。
石磊走到秀芳的帐篷前。
春兰正蹲在外面用碎石压帐篷角的帆布。
看见他过来,站起身。
碎石在帆布边缘压出一圈浅坑,风从缝隙里钻进去,又被碎石堵住。
“午后直升机来。”
“你带着石破走。”
秀芳坐在帐篷里的旧棉被上,怀里石破裹着浅灰色毛毯,睡得正熟。
她抬头看石磊,没有立刻说话。
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,又抬起头。
毛毯边缘微微翘起一角,她伸手压平。
“前几批让出去了。”
石磊说。
“这一批必须走。”
秀芳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石破。
毛毯随着他的呼吸轻微起伏。
她的手指在毛毯边缘摩挲了一下,又收回来。
“好。”
她没有多问到了那边会怎样。
只是把石破往怀里拢了拢,像是要把这句话连同孩子一起裹进毛毯里。
睡梦中的石破动了一下,又安静下来。
午后,直升机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来。
旋翼搅动冷空气,卷起地面的冰屑。
在灰白的天光下扬起一片细碎的银雾。
冰屑落在脸上,刺得生疼,没有人伸手去擦。
营地的人从各个方向聚拢过来,又站在安全线外停下。
看着直升机缓缓降落在空地上。
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面上的积雪吹成一道弧线,向四周散开。
舱门打开,赵远征从机舱里探出半个身子,朝石磊打了个手势。
他的手在风里顿了一下,又缩回去。
林瑾瑜站在登机区域,手里握着名单。
逐一核对着登机人员的姓名。
她今天穿着那件墨绿色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。
手指关节上的红肿还没消,但握笔的力道很稳。
每念到一个名字,她抬头看一眼来人的脸,核对无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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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在名字旁轻轻划一道。
笔尖在纸面上落下的声音很轻,被旋翼的轰鸣淹没了。
念到秀芳的名字时,她抬起头。
秀芳抱着石破走过来,春兰推着推床跟在旁边。
走到林瑾瑜面前。
推床的轮子在冻土上碾出两道细痕,又随即被风抹去。
林瑾瑜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,核对过后,侧身放行。
秀芳没有立刻走。
她侧过身,腾出一只手,从推床的栏杆上解下那条红手链。
石破在怀里动了一下,她低头看了一眼,毛毯裹得严实,便又抬起头。
手链从栏杆上解下来的时候,绳结在金属杆上轻轻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。
结头上还留着黑色的机油痕迹,缝补的线迹粗糙。
但每一针都收得很紧。
机油的颜色渗进纤维里。
秀芳把手链递到林瑾瑜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