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。但捂得住一时捂不住一世。
所以在那之前。
石磊说。
得让这张牌足够重。重到公开的时候,没有人能拿得动。
通讯过了片刻才又响起张明月的声音。
我明白。你保重。
加密通道的指示灯灭下去。
红光收缩成一点,然后熄灭。
通讯切断了。
石磊握着话筒没有放。
话筒里只剩下线路底噪声,细碎。
帐篷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他放下话筒。
右手摸了一下左臂绷带的边缘。
摸到新缠的纱布,边缘齐整,微微发硬。
指腹在纱布的纹理上停了一瞬。
然后放下手,闭上眼。
方舟城。
工程区。
星枢深空探索工程启动筹备后的第一次工作会议,在工程区的木板房里召开。
屋顶的铁皮被冻得绷紧,风一过就发出细密的嘎吱声。
孙明轩站在桌头,面前摊着工程总览图。
图面上密布标注线和坐标数字。
他圆珠笔点在图纸北侧,讲解重启后第一阶段分工。
轨道监测设备的状态评估,三日内出初报。
裂隙扩张趋势的预测模型,数据验证周期一周。
第一阶段同步进行。各环节结果按周汇总。
他目光扫过桌前的工程人员。
那目光不高不低,平平地压过来。
萤火无人机产线的监测数据需要单独汇总,对接量产进度。谁负责?
韩东升站在长条桌中段,手里夹着一支笔。
笔杆在他指间转了小半圈,然后停住。
他开口。
产线数据我来。
孙明轩点了点头。
行。数据汇总之后交给我就行。
韩东升说。
产线数据我今晚整理出来。
孙明轩翻开笔记本记了一笔。
辛苦。明早给我就行。
韩东升接过孙明轩递过来的数据清单时,弯腰看了一眼纸面的抬头。
目光在萤火无人机产线——汇总台账那行字上停住了一瞬。
手指在纸面边缘轻轻弹了一下。
动作极快。
指尖滑过纸沿又收回。
清单纸的右下角有编号,韩东升的目光扫过它,记住了位置,却没有再看。
他转身走出木板房。
将清单对折了一下,夹在手指间往宿舍方向走去。
探照灯的光柱在冻土上扫出大片白亮的扇形。
他弯腰坐在桌前抄录数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从桌沿一路铺到墙角。
直到深夜,他才停下笔。
将整理好的数据清单搁在桌角。
纸面被他用指腹压平过,棱角分明。
回到铺位上坐下。
舍友们都已睡下。
鼾声高低起伏,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,被褥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白天那张对折过的数据清单。
在灯影里,空白处有几个用笔尖画过的记号。
产线编号。
对应的工序节点。
总装区坐标。
他用指腹在那些记号上轻轻滑过。
他伸手从枕边摸出一张废纸。
在昏暗的灯下把白天记的记号一个个誊到空白处。
动作很慢,也很稳。
每个字都压着笔锋走。
每写完一个就用指腹压平纸面。
纸面变得平整,干燥,仿佛没有落过任何痕迹。
然后他把废纸折成极小的方块。
对折。
再对折。
指腹沿着折痕压实,每个角都压出窄窄的棱。
弯腰塞进鞋底夹层的缝隙里。
又将鞋放回床脚,躺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