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375天。
天色暗沉,冻土上覆着薄薄的霜壳。
被靴底碾过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队伍在寒风中走了大半天,冷气顺着衣领往里钻。
萧小文在前方三十步处低姿探路,脚步几乎没有声响。
他每一步都踩在冻实的土层上,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徐龙象背着那箱密封保温材料,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下一步。
脚步落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敦实声。
石磊走在中间,靴底碾过冻土表层的霜壳,寒气从脚底一路往上窜。
爪印从午后开始多起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道,边缘已经凝结发白,像是几天前的旧痕。
干枯的沟槽里嵌着霜粒。
萧小文蹲下看了一眼,指腹沿爪印边缘划了一下,触感粗糙僵冷。
他抬头向石磊做了个手势:旧的。
石磊点头,喉间没有出声,队伍继续前进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,爪印变得密集。
交叠的沟槽在冻土上层层压覆,有几道新的边缘还泛着湿润的黑色。
表层泛着油光。
萧小文蹲下,从腰间取出一根竹签,在黑色黏液边缘扎了一下,举到眼前端详。
黏液在竹签尖端拉出细细的丝,微微颤了颤。
他向石磊比了个手势,指腹擦过竹签尖端的黏液,又点了点地面。
黏液未干,距离不远。
石磊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一股微凉的寒气从后脊窜上来,他握紧了身侧的袋口系绳。
快到傍晚时,天色更暗,越来越沉。
队伍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,枯枝在衣料上刮出沙沙声。
萧小文忽然停住,左臂横在身侧,举拳。
全队蹲下,动作整齐得几乎只有一声衣料摩擦。
石磊顺着萧小文的视线看过去,灌木丛边缘的阴影里有一团灰白色的轮廓。
它蹲伏在冻土上,几乎和霜色融为一体。
细长的四肢反折着,暗灰的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油光,在昏暗中微微泛亮。
幼体。
它没有动,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队伍的方向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石磊的胃微微收紧,那股寒意从后背蔓延到四肢。
几秒钟后,它动了。
前肢先迈出一步,细长的骨节在冻土上无声落下。
又迈出第二步,缓慢的,试探的,朝队伍逼近。
侯大军的步枪已经抬到肩窝,枪口朝向灌木丛,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他胸膛里的呼吸压得极轻。
石磊看向萧小文,对方那只独眼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光,没有闪避。
萧小文蹲在队伍最前方,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幼体,腰后的竹签筒纹丝不动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手掌平摊,手臂往前推了一下。
不要开枪。
侯大军的手指停在扳机上,没有扣下去。
他呼出的白气在嘴边散开,又被他抿唇压住。
徐龙象蹲在队伍后侧,手已经摸到了背上的撬棍柄。
指腹在粗糙的木柄上摩挲,没有抽出来。
幼体又迈了三步,离队伍大约二十步。
蹲在冻土上,眼眶逐一扫过每个人的方向,最终停在石磊的位置上。
黑色的眼窝对着他,一动不动的。
几秒过去,又几秒。
那对视让石磊的脊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。
像是确认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