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转身看了一眼浅滩。

黑影从浑浊的水里一片片涌出来，层层叠叠。

一排，二排，三排。

后面的密度已经没法用数字描述，黑影挤着黑影，背脊挨着背脊，全往城墙方向压。

五国城防的人纷纷从侧翼收拢过来。

老孙短矛横在身前，矛尖上的黑色黏液冻硬了。

「往哪走？」

「高台方向。」石磊说，「先建防线。」

老孙没再多问，短矛往地上一杵，转身招呼侧翼的人靠拢。

「伤员先走。」石磊说，「能自己走的，扶不能走的。」

队伍开始往后撤。

两个伤员被人架着走，其中一个右腿裤管湿透了，颜色发暗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。

老孙走在石磊旁边，压低声音。

「你左臂还在渗。」

「缠紧点就行。」石磊说。

「我问你还能不能握刀。」老孙说。

石磊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，虎口的茧子蹭过刀柄。

「能。」

石磊走在最后，右手握刀，左臂垂在身侧。

绷带刚才在撤退途中有人帮着重新缠过一遍，边缘仍渗着暗色，渗到袖口内侧，浸出一圈湿痕。

身后撤离通道里还有人没走完。

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过来，孩子在她怀里哭，哭声闷在被子里。

石磊侧身让路。

女人从他身边挤过去，脚步声很急，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
传令兵追上来了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「石副区长。」

石磊停下脚步。

「西区高地临时指挥所，五区代表已聚齐。」传令兵说，「请您立即到场。」

「谁的命令？」

「叶指挥的原话。」传令兵说，「不用等队伍整队。」

石磊看了一眼身后通道的方向。

撤离的人还在往外涌，脚步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是谁。

他收回目光。

「带路!」

西区高地临时指挥所。

清茶坐在主位上，记录本摊开在手边，换了一支新笔。

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「东段哨位四人，失联时间超过二十分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