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被流民抢走了饼干，打断了四肢，扔在废墟里。”叶落尘说，“我找到他的时候，他已经死了两天，伤口化脓，苍蝇围着他飞。”

“说好的只能活一个，从头到尾没算数。”

“周恒我埋了，在废墟旁边挖了个浅坑，用碎石盖住，免得被野狗刨出来。”

格雷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张信笺上，隔了二十米，很久没有移开。

“我没办法评判那个推人的老兵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的人，没资格开这个口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叶落尘。

“但我理解你的愤怒。他推出去的是战友，赌的是别人的命。”

格雷再次沉默。

他站起身，动作有些僵硬，坐得太久，血液没有流通。

膝盖伸直时发出一声轻响，他扶住椅背缓了两秒，才松开手。

他俯身从长椅上拿起那张信笺，攥在掌心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上干涸的血迹，沉默了几秒。

那些血迹属于勒费弗尔。

之前在管道里，他扶过勒费弗尔的肩膀，手上沾了血，后来随手擦在衣服上，现在已经干透，变成暗褐色的斑块，边缘发硬，随着布料的褶皱裂成几小块。

他伸手碰了碰那块血迹，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。

格雷转身，朝叶落尘的方向迈出几步。

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
他想说什么，但是又好像说不出口。

他停在那道光斑的边缘，影子刚好触到叶落尘的脚尖。

格雷看着叶落尘的眼睛。

“我们守护的是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，哪怕它微弱到随时会被风吹灭。”

叶落尘没有说话。

他抬起肿胀的右手，在胸前轻轻按了一下，然后微微点头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格雷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绷紧的肩线松了半寸。

格雷将信笺展开看了一眼，又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，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，隔着布料按了一下。

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长椅，经过叶落尘身边时停了一秒，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。

然后他继续走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了两下就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