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结滚了一下，他又补了一句，声音不高，说给自己听：“海啸过来，门沉下去，你也沉下去。你救过的人，一个都带不走。”

石磊没有接话。

老孙低头，把矛杆在冻土里转了半圈，攥紧，又松开。

“你把你自己搁进去，能多守住什么？”

风声灌进领口，他把领子立起来，领口边沿结了层薄霜。

“守到头了，该把活着的人带出去。这才是现在你应该做的。”

说完，他没有再看石磊，目光落回亮光上，话撂在那儿，等石磊自己捡。

石磊没有答话。

他转过身，面朝哨位，缓缓蹲下身，手撑在冻土上。

左臂落下借力时顿了一下，他没有出声，换右手撑住地面，慢慢坐下去，坐在冻土上。

冻土硬实，寒气隔着棉裤往上钻，贴着骨头。

他盘起腿，把左臂搁在膝上。

绷带末端露出一角白边，他伸手按了按，按平了，没再看。

腰间对讲机硌着肋下，他把它解下来，在手里攥了一会儿，又别回腰间。

老孙不再说话，将短矛往身旁的冻土里插了插，矛杆稳住。

雪沫落在两人肩头，积了薄薄一层。

风声从西北压来，吹得老孙衣领不停翻动。

他侧过身，用脊背挡住风口，靴子在冻土上碾了碾。

铁丝的低鸣时高时低，磨着耳朵。

石磊坐在那儿。

雪落在他肩头，先是一小撮，然后慢慢积起来，变成薄薄一层，白花花盖住作训服的颜色。

他没动。

只有呼出的白气一下一下在脸前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散。

伤臂的伤口在冷气里隐隐发烫。

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，指尖冻得发木，屈伸不太利索。

他把手探进怀里，指腹碰到一个油纸包，九寒托人转来的那包药。

纸包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软。

他没有拆开，隔着纸按了按，确认轮廓还在，又把手抽出来，搁回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