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从哨位上走过来，站到他身边。

靴子踩在冻土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烟柱还在升。风向没变。

石磊没有转头。

两个人并排站着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，吹动衣摆，吹动绷带，吹动哨兵肩上的枪带。

燕子扯了扯枪带，开口。

那边有人回来了。

石磊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。

两个担架正被人抬着，从坠机方向往营地跑。

担架在冻土上颠簸。

是活的。

燕子又说了一句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石磊没有动，只是看着那副担架在冻土上颠簸。

他的目光追着担架，想看清毛毯底下的人。

剩下的人呢？

他问。

燕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
还没抬回来。

远处的烟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越升越高。

弯着腰，指向天空。

设施入口方向，叶落尘单膝蹲在掩体后。

重狙击枪架在膝上，枪口朝着东北方向的山脊，一直没动。

他整个人被冻在了那个位置。

营地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，没有人说话。

只有风声在帐篷之间穿行，把沉默填满每一个角落。

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帐篷外面，望着坠机方向。

身体不动，目光也不动。

周小纯站在医疗帐篷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条旧毛巾。

攥得毛巾角都绞紧了。

马大姐蹲在食堂棚子边，铁锅搁在脚边。

粥已经凉透了，没有人来打。

粥面上凝了一层白色的膜。

赵晓莲蹲在避风处，手里的种子袋被她捏得变形，又松开，又捏紧。

布袋在她手里被反复揉捏。

陈三妹站在人群后面，手插在口袋里，仰着头，看着远处那两道烟柱。

她的脖子伸得很直。

吴巧云蹲在她旁边，把水壶递过去。

喝口水。

陈三妹接过来抿了一口，又递回给她。

水已经凉了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
那边还会有人抬回来吗？

她问。

吴巧云没有回答，只是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
把她往怀里带了带，手臂收紧，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。

风从坠机方向吹过来，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。

有什么东西被烧透了，连灰都沉了下来。

马大姐端着一碗凉透的粥走过来，蹲在吴巧云身边。

先给孩子喝口热乎的。

吴巧云看了看那碗粥，摇了摇头。

留着，留给抬回来的人。

马大姐端着碗，蹲在原地，没有起身。

粥碗在她手里微微倾斜，却没有一滴洒出来。

石磊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猎刀。

刀柄上的腐蚀痕迹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深暗。

那道痕迹和铁融为一体。

他用指腹摸了一下那道痕迹。

硌手，冰凉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继续望着那个方向。

烟柱还在升。

没有人转身回帐篷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风从北方刮过来，把烟柱吹得歪斜，又直起来。

继续往天上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