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392天。风更大了。
有什么东西在天地间翻搅,把冻结的空气撕成碎片。
老孙蹲在新墙下,铁锹拍实墙根。
冻土碎粒压进石缝。
泼上水。
水光一闪。
冻土凝成薄冰,贴在墙根。
透明的一层壳。
赵四柱站在墙外沿,手心里捧着一捧冻土。
指缝间漏下细碎的颗粒。
他往石缝里填。
填得仔细。
每块石头之间的空隙都塞满。
又用锹背敲实。
再泼水。
“冻土泼水冻实,比砖还硬。”他说,“等这层冰壳化开,墙和地就咬成一整块了。”
老孙用锹刃刮掉墙根溢出的冰碴子。
没有接话。
寒气侵蚀着他手背上的旧伤。
裂开的细口子渗出一丝血痕。
他从兜里扯出一块布条。
绕着手背缠了两圈。
打了个结。
“手又裂了?”赵四柱问。
“不碍事。干活。”
葛秀莲在棚子下领着一群妇女缝补御寒物资。
她坐在木箱上。
膝盖上摊着一件旧军大衣。
针线飞快地穿过破口。
补丁叠补丁。
线脚密得几乎看不出接痕。
旁边几个女人也在缝。
旧棉被拆开重新絮了。
棉花摊在帆布上。
一层一层铺平压实。
葛秀莲抬头,目光越过针脚望向老孙这边。
“老孙,你那墙够不够高?风从上头灌下来,比没墙还冷。”
老孙拍实最后一锹土。
直起腰。
“够挡风就行。墙高不如人齐。”
葛秀莲没再说话。
低头继续穿针。
午间。
风小了一些,还是冷。
老孙蹲在粮棚门口翻登记本。
本子用粗纸订的。
边角卷起,被手指翻得发毛。
他翻了一页。
指尖沿着数字一行一行往下移。
赵四柱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
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。
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老孙没接。
把登记本合上。
“万张嘴,一天就是三顿。”
赵四柱咬了一口干饼。
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“粮食还剩多少?”
老孙翻开本子。
指腹点了点某一栏的数字。
又合上了。
“够吃几天?”
“省着吃,也就这些天的事。”
赵四柱沉默了一阵。
把手里的半块干饼递过去。
老孙看了一眼。
接了。
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
剩下的揣进怀里。
葛秀莲从棚子那边走过来。
手上还攥着针线。
线尾拖着一截白布条。
她蹲下看了一眼登记本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