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帐篷里只余火苗噼啪的细响。
第364天清晨。
方长顺的遗体被用旧布裹好,停放在空地一角。
旧布边缘被风掀起一角,又落下。
消息传开的时候,营地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站在空地边上看了一眼,没有走近。
他们的影子被火光照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冻死的。
有人低声说。
寒潮背景下,这是最直观的判断。
九寒站在帐篷门口,听到这句话,没有纠正。
她手里握着登记死亡名单的纸,纸上写着的死因不是。
但没有人问。
沉默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打断。
有人站在取暖点外围,声音不高,但足够周围的人听见。
火苗在他们脸上跳动,把冻得发白的嘴唇映得忽明忽暗。
守卫能进内圈,我们只能在外圈冻着。
都是人,凭什么?
林瑾瑜站在取暖点旁,手指冻得发紫。
她开口解释。
柴火配额是按需分配,老弱优先。
守卫轮换下来必须快速回温,不然撑不住下一班岗。
她的声音不高,但清楚。
但质疑声很快把她的声音淹没。
老弱优先,老弱在里面烤着火,我们在外面冻着。
谁不是人?
林瑾瑜没有再说话。
她站在取暖点外,看着那些围在外圈的人。
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,嘴唇冻得发白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有人跺着脚,有人把双手揣进袖子里,有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孩子。
空地一角方长顺的旧布包,让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。
石磊站在人群外围,没有开口压制。
他手里攥着铁枪,但没动。
他知道质疑背后是恐惧。
恐惧需要一个出口。
齐老栓缩在取暖点内圈最靠近火源的位置。
他裹着旧棉衣,膝盖蜷到胸口,火光把他的脸烤得发红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外圈冻得发抖的年轻人。
那些年轻人没有看他。
齐老栓低下头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眼底有说不出的愧疚。
质疑声渐渐平息。
人群散去,各回各处,脚步声踩在冻土上,咯吱作响。
林瑾瑜站在取暖点外,手指冻得发紫。
她望着散开的人影,没有动。
身后石破在春兰怀里微微动弹,春兰伸手按住,隔着布料轻轻拍了一下。
风从她指间穿过。
林瑾瑜收回目光,转身向帐篷走去。
她决定,天亮后要想办法多找些柴火。
不然明天站在外圈的人会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