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柄金剑悬在静室之中,剑锋映着墙壁上流动的禁制微光,将周恒的面容切割成一片片明暗不定的轮廓。
甲组六剑最先响应,乙组紧随其后,丙组稍慢,丁组最后才完成转向。二十四道剑光从同一处起势,却像四股先后涌来的潮水,彼此之间始终隔着细微间隙。
周恒没有再强行催动。
他手中法诀一散,二十四柄金剑依次落下,剑尖停在距离地面半尺的位置。清越剑鸣慢慢平息,静室里只剩墙角漏壶滴水的声音。
同炉灵剑,母纹相同,剑胚、重量、长短都被控制得极为接近。可祭炼先后不同,温养时间不同,每一柄剑与他神识相连的深浅也不相同。
想让二十四剑彻底磨成一种气机,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。
周恒闭目回想《墨玉阵经》中的阵图。
原本的庚金剑莲阵只有十二柄阵基灵剑。十二剑各守方位,彼此之间的变化并不算复杂。如今阵基扩展至二十四柄,杀力虽被推高,神识负担与剑势冲突也随之成倍增长。
若仍将每一柄剑都视作单独阵基,由他同时控制二十四处变化,即便五十里神识远胜普通筑基修士,也难免顾此失彼。
更重要的是,二十四柄灵剑响应不同。
强行让最慢之剑追上最快之剑,只会使神识烙印承受更大压力。一旦真正斗法,敌人只需在剑阵变化的刹那施加外力,最迟钝的几柄剑便可能率先失控。
周恒睁开眼,目光从甲一剑缓缓移向丁六剑。
“既然不能让二十四柄剑同时听令,那便不要同时控制二十四柄。”
他并指一点。
甲组六剑率先飞起。
六道金光在静室上空排成一线。甲一剑位于最前,余下五柄依照祭炼顺序排列在后。
周恒没有同时向六柄剑传递完整御剑念头,只将大部分神识落在甲一剑上。至于其余五剑,则以灵力牵引各自剑纹,让它们感应甲一剑的行进轨迹。
甲一剑缓缓前移。
甲二至甲六随之而动。
最初五柄剑仍旧各有迟滞,队形也随着转向发生轻微松散。周恒便不断削减对后五柄剑的直接控制,只保留最基本的纠偏,让它们依靠彼此之间的金行气机自行追随。
剑轮第一次转动时,甲四剑偏出半尺。
第二次转动,甲六剑险些撞上甲二剑的剑尾。
第三次,六柄剑勉强完成一圈,却在停止时先后落下,发出六声杂乱轻响。
周恒没有急躁。
他将六剑收回身前,逐一检查剑身灵纹,再将自身白金灵力分成六股,顺着六柄剑的御剑脉络同时流转。
甲一剑承受的灵力最多。
其余五柄只需维持与甲一剑之间的牵引。
六股灵力并不完全分散,而是以甲一剑为起点,沿六剑之间的气机连接依次向后流动,最后再由甲六剑返回甲一。
一个循环完成后,六柄剑同时轻轻一震。
周恒心中微动,再次催动。
“起。”
六剑同时升空。
甲一剑在前方划出半圆,其余五剑不再等待周恒逐一下令,而是沿着同一条轨迹依次跟随。六道剑光首尾相接,形成一道并不完整的金色光环。
“转。”
甲一剑骤然加速。
后五柄剑被其气机牵引,速度同时提升。金色光环在静室上空转动起来,剑锋割裂空气,发出细密而连续的破风声。
第一次转动只维持三息。
甲五剑便因气机不稳向外偏离。
周恒立即收势。
第二次维持五息。
第三次维持七息。
每一次失败,他都重新检查六剑之间的灵力联系。不是简单加深神识烙印,而是调整甲一剑分向后五剑的灵力强弱,使每柄剑承受的牵引恰好能够跟上前剑,又不至于失去自身稳定。
如此反复数月,甲组六剑终于能够在不发生碰撞的情况下持续转动一炷香。
静室上空,一轮金色剑环缓缓旋转。
甲一剑隐藏在六道剑光之中,肉眼已经难以分辨哪一柄才是真正主导。六剑气机首尾相连,锋芒层层叠加,每转动一圈,剑环边缘便会留下一道细若发丝的白金残光。
周恒抬手将其收回。
“六剑为一轮。”
单独控制六柄剑,仍旧会受到响应快慢影响。可一旦确定一柄领剑,再让其余五柄随气机而动,神识负担便会大幅减轻。
他只需真正掌控四柄领剑。
剩下二十柄剑,则依附于各自领剑组成四轮。
方向找对之后,乙组六剑仅用两个月便完成初步磨合。丙组与丁组因为祭炼时间更晚,神识烙印尚浅,各自又多耗去近三个月。
闭关第二年末,四道六剑之轮第一次同时悬在静室上空。
甲轮最稳。
乙轮锋芒略强,轮转时却偶有轻颤。
丙轮速度稍慢。
丁轮则只能维持十余息,便会因末尾两柄灵剑气机松动而散开。
周恒盘坐在四轮中央,额头渗出细密汗珠。神识分作四股,分别落在甲一、乙一、丙一与丁一四柄领剑上。
小主,
相比同时控制二十四剑,眼下的负担已经轻了许多。
可四轮之间仍不能真正配合。
甲轮前进时,乙轮容易抢先。
丙轮转向平稳,却会拖慢整体变化。
丁轮最不稳定,一旦加速便可能散开。
周恒并未急着排列剑莲,而是从最简单的方位变化开始。
四轮分居东南西北。
同时前进。
同时后退。
左右交错。
上下换位。
每一次变化看似简单,真正执行时却会产生无数细小偏差。六剑之轮本就由多柄灵剑构成,速度越快,转向时积累的锋芒越重。
若在转折处稍慢,后方灵剑便会沿原有轨迹继续冲出,整个剑轮也会随之变形。
闭关第三年春,四轮第一次高速交错。
甲轮从左上方斜落。
乙轮贴着地面掠过。
丙轮自正面推进。
丁轮则由后方封锁退路。
四道金环在静室中央交汇,二十四柄金剑的锋芒瞬间叠在一处,墙壁禁制猛然亮起,黑青石地面也被逸散剑气割出数十道浅痕。
眼看四轮即将顺利错开,丁轮外侧的一柄灵剑忽然颤动。
剑轮出现半寸倾斜。
甲轮边缘恰在此时掠过。
“铛!”